随着德国引入本硕分开的新学制,年轻的大学生中渐渐兴起一股本科结束后暂停学业体验生活的新潮流,就是所谓空档年(英语:gap year)。23岁的马克希米连•舒尔特•泰保文(Maximilian Schulte Terboven)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个德国年轻人对生活很有规划,他十八岁高级中学(Gymnasium)毕业后服了一年兵役,然后进入位于奥斯特里希-温克尔(Oestrich-Winkel)的私立欧洲商校就读管理专业,他按照预定计划用六个学期的时间拿到了本科文凭,本来他想接着读硕士,这样两年硕士学业结束后他就可以凭借无可挑剔的简历很快找到一份好工作,这正是大多数德国大学生的理想模式。可是一年前他却开始酝酿一个大胆的想法——暂时离开学业,改变一下生活,尝试一个“空档年”。
所谓空档年是指两个重要人生阶段之间的那段空档时间。空档年在英国和美国特别时兴,很多年轻人在读完本科以后不是马上读硕士或者找工作,而是花上大约一年的时间来尝试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实习、上语言班、旅游、出国工作、做志愿者等。德意志学术交流中心(DAAD)纽约办事处的乌利希•格洛特胡斯(Ulrich Grothus)说:“许多美国人在空档年有计划地安排许多事情来充实自我”,尤其是那些成绩比较好的美国大学生喜欢去国外呆上一年丰富人生经验。德国学术交流中心一直在为这些美国大学生介绍德国的高校和科研机构。还有一些大学生选择在美国或者其他国家做志愿工作者。
在德国到目前为止主要是高级中学毕业生(Abiturienten)有所谓“空档年”,他们在进入大学以前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去国外旅行或者参加对不发达国家的援助项目。以前的德国大学学制没有本科与硕士之分,所以大学生没有机会安排空档年。现在本硕分开以后,大学生涯分成两段,本科的标准学时是六个学期,硕士四个学期,有一些本科毕业生还不确定是否要继续攻读硕士学问,也有一些是暂时拿不到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就会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包括空档年。
当然,空档年绝不意味着无所事事或者游山玩水,就像上文提到的马克希米连•舒尔特•泰保文,他对人生有着一系列雄心勃勃的计划。还在读本科的时候他就申请到四个实习位置,目前他已经结束了在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广告公司Saatchi&Saatchi和媒体巨头贝塔斯曼(Bertelsmann)的子公司Arvato的实习,正在慕尼黑的企业咨询公司Bain做第四份实习工作。他刻意选择了不同行业的不同公司,以测试自己到底适合什么样的工作。每一次实习对他来说都是新的挑战,因为每一次的工作内容都与上一次不同。比如他在德意志银行做的是企业合并案,他全程跟踪了两家企业合并的整个过程,他觉得这种工作经验十分难得。另外泰保文早已经得到了巴塞罗那(Barcelona)一所大学的学习位置,9月份他的实习和空档年一并结束,一个星期后他将去巴塞罗那开始新的学业。
也有很多德国学生选择在空档年去国外做实习和志愿工作以及上语言学校等。当然空档年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十二个月,长短可以随各人安排。德国有一些专门介绍去国外的短期工作、旅游、语言学习、交换学生等的公司,比如Travelworks。该公司的塔尼亚•昆茨(Tanja Kuntz)说,以前公司的客户主要是中学毕业生,现在已经出现了年龄更大的新客户群。她相信,随着本科学制的推广,空档年在德国也会像在英国那样流行起来。
不过像在非洲某医院或者澳大利亚某农场的工作经历写到简历上是否会收到好的效果还很难讲。塔尼亚•昆茨(Tanja Kuntz)说,还是有不少德国人认为所谓空档年就是找个借口享受人生而已。德国的人事管理人员对空档年存有一定的疑虑,相反英国、美国、澳大利亚等英语国家的人在申请工作时往往可以凭借空档年的经历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好在空档年有弊也有利。生活中人有时候似乎是走了弯路,后来才发现其实是走了最近的路。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国呆上一段时间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需要克服很多困难。首先办那些繁琐的手续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比如在澳大利亚每个雇员都要向有关部门提交纳税申报,就算是短期工作的外国人也不例外。正如塔尼亚•昆茨(Tanja Kuntz)所说:“在国外生活,我们说的是外语,本地人说的是母语,我们很可能因为语言问题吃亏,这些经验很可能在日后的商业谈判中派上用场。”国外生活和工作的经历不仅可以扩充个人的视野,也可以在面试时起到积极作用。拜耳(Bayer)公司的人事主管理查德•波特(Richard Pott)说,申请者能很快完成学业并且成绩优秀当然很好,但这并不是关键因素,他对空档年持开放态度,但是申请者在面试时必须能够证明空档年的确使他获益良多。波特还说,他对申请者学业之外的其他事情非常感兴趣,因为往往可以从这些事情中更全面的了解申请人。不过很多德国公司现在对空档年仍然持观望态度,宝马(BMW)的发言人米歇尔•李布什托克(Michael Rebstock)表示,他不知道空档年好还是不好。不过他觉得背着背包周游印度这类事情在申请工作时没有什么帮助,他说,公司需要的是有能够胜任工作岗位的专业人才。
要想让空档年在面试时帮自己加分而不是减分,合理的计划很重要。路德维希•施奈德(Ludwig Schneider)的例子很值得学习,他今年22岁,在柏林应用科技大学(FHTW)读环保技术,他计划拿到本科学历以后安排一个空档年。实际上在他大学入学以前就已经在巴西有过一次空档年的经历,当时他通过一个朋友联系上了一家钢铁公司,公司给他在巴西圣保罗(Sao Paulo)的子公司安排了一个实习职位,在三个月的实习期间他差不多在公司的所有部门都工作过。这次实习对他意义重大,因为他在头一个星期里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他将来想成为工程师。因为家庭的影响,他对环保特别感兴趣,所以他决定学习环保科学,于是还在巴西实习期间他就申请了柏林应用科技大学,并且马上拿到了录取通知。
维滕/黑尔德克(Witten/Herdecke)大学经济系的三个学生扬•霍尔茨伯尔(Jan Holzapel),蒂姆•雷曼(Tim Lehmann)和马蒂•斯匹克(Matti Spiecker)花了八个月时间周游了二十五个国家,在其中的几个发展中国家认识了很多从事发展援助项目的企业,他们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会议的形式向全德国的中学生报道了他们的见闻,旅行回来以后这三个人以这段经历写了一本书。扬•霍尔茨伯尔(Jan Holzapel)说:“这段经历让我们一下子成熟了很多,我感觉读过我们报道的德国中学生们也从中受益匪浅。”
原则上空档年有悖于引入本科学制的初衷——学制改革的一个重要目标是缩短大学生就读时间,大幅度降低大学毕业生的平均年龄,而空档年却使大学毕业生推迟就业,所以许多高校对空档年持怀疑态度。达姆施塔特工业大学的副校长海尔纳•安达(Reiner Anderl)表示:“我不赞成空档年,不过我支持大学生就读期间去国外学习一段时间。”在这一点上本科学制改革存在一个矛盾,本来希望通过改革使大学生有更多的机会去国外学习,但是因为本科学习安排的非常紧张,学生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完成一段海外的学业。所以也有学生选择空档年一部分原因是想在紧张的学习之后稍事休息和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