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辛苦!”卢卡斯说,还是满怀遗憾,修理工的轻信使他和女服务生的幸福暂时获得了一定的基础,要是没有修理工呢?也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卢卡斯很想把话题再引到浴缸上去,告诉修理工说这个成功的修理过程让他多么愉快,因为在他和女服务生的幸福生活中,不能想象没有这个浴缸。但是他们与那个客厅兼卧室只隔着一条畅通无阻的过道,他不敢再提起这个话题,他怕女服务生会醒来并且听见。
“不客气,问她好!” 修理工说。
卢卡斯的家庭幸福的唯一的知情人,可能也是唯一的忌妒者,就这么走了,卢卡斯听见他重重地迈着步子下楼去了,他又扬着头听了一会儿,直至那沉重的脚步声归于沉寂,以后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半开着的门前,肯定还站了有两分钟,孤寂在他耳中轰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他得走了,要是他还想跟女服务生告别的话,就得把她叫醒,那就得叫她名字,可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在她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太激动了,所以马上又把她的名字给忘了,而钉在外面大门上的——他又看了一遍——只是一个姓氏,从那褪了色的牌子来看,就是这个姓氏也是属于很久以前的某个房客的。
卢卡斯还是走进了通往房间的过道里,从那儿他可以看见女服务生,看见她盖着被子的曲线优美的身体和从床沿上垂下来的左手,他仔细打量着这只手,手指蜷曲成半个拳头,立刻又松开了。女服务生的皮肤苍白极了,手背上的静脉微微地泛着绿光,他的眼睛跟踪着她的血管纹路,他希望这时能发生点儿什么事让女服务生醒过来,同时又感到深深的遗憾,为了可能发生,又没有发生,而以后也不会再发生的一切,因为在跟修理工说话时他已经占有了这一切。
等他回到维也纳,他会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所有这些事情,还不只是足够。
他对自己说了一声Addio (本来想对安东尼娅说的),走进厨房,写了一张字条,字条上那几句话好像还恰当,然后他喝了一杯水,拿起衣服和鞋子,但是一直到走出房子带上房门,站在走廊上时他才开始穿戴。
陈瑛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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