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说,当时,他母亲抓住对手的黑色头发,把她拖出房间,在过道上揪打她,使其摔倒数次,就这样把她扔出了屋子。他的父亲,我的祖父,那时对此不能阻拦。他父亲的女友那时也没有结发妻子那么令人印象深刻,一半也没有。干得太漂亮了,我爸爸说他母亲那时的所作所为。他说,我得设想一下,她是从西伯利亚逃命过来的。西伯利亚!大多数人都在那里丧生,她却历尽磨难幸存下来:在车厢里四个星期,喝水洼里的水,在死者身上睡觉,发生了十三次强奸,天寒地冻,几乎没有东西吃,还干苦工,两次伤寒,还得咀嚼腐烂的鲱鱼,以吸取盐分,那是与死亡抗争的唯一药物;然后,就回来,顶着一个死者的名字回德国,在装载病人的车里蒙混过来,剃光头发,长满脓疮回来,冒名替代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回来。很清楚,我爸爸说,像他母亲这样的人,当她回家时,对于那个占据了自己位置的女人,完全不可能有商讨的余地。她将他父亲女朋友的头发抓住,叫道,你这个寄生虫,你这个虱子,你竟敢在这儿筑窝!然后,她把那头发抓住转了几圈,在过道上拖甩了两次,将那人狠狠撞在墙上,力气之大,使墙上挂的耶稣像也震得倾斜起来。
于是,这一切都过去之后,我爸爸说,一切过去后:她没有讲过俄国人一句坏话。我得设身处地地想想,没有讲过俄国人一句坏话。俘虏也得到食物,虽然很少,只有汤,稀稀的汤,但是有东西吃啊,她常常这样说——那些胜利者的家庭却在他们自己的国家没有东西吃。她的看守们的孩子就饿死了,她却幸存下来,那是他母亲的原话,我爸爸说。
这是怎样一幅场景,我根本就不可能想象。她光着头,骑着铁罐车而来,好似一匹脱群的野兽,从夜里向中午奔驰而来——他的母亲:骑在一个牛奶罐上,一条腿左边,一条腿右边,高高在上,脸被布兰登堡 林荫道上的树枝刮破。她就这样从牛奶罐上滑进了他的生活中。在那一刻,他还不知道她是谁,我爸爸说,根本就不知道,他生活中竟然缺少过一个人,一个母亲,因为,他三年没有她就这样过来了。但是,他印象深刻,站在院子里非常激动。他说,那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形象。我的母亲——充满魅力。她叫唤着他的名字,还知道那名字,并且知道,他就是他,她从牛奶罐上滑到地上,双脚踏在地上,在沙地上,在他的面前蹲下来,叫着他的名字,反复地叫着。但是,他不认识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他的母亲。他忘记了究竟什么是母亲。因此,他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然而,她却抱着他,用她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他,带着香草的味道,虽然她很脏,却带着香草味。然后,她站起来,很快地跑上低矮的台阶,直接闯进屋子,穿过过道,跨过过道的门槛走进厨房。在厨房里坐着那两个人,没有什么特别,我爸爸说,他们在吃饭。那时是中午。
尽管他的母亲经历了如此多的艰难困苦,还是带着巨大的力量回家来了。她也许需要这种力量,使其脱离战争。也许正是因为生命没有结束才是问题所在,这样她才能知道,如果生命结束了她都会失去些什么,然而一切都没有失去,都还在那里。我爸爸说,在这期间我相信,那种力量只有和她巨大的疲乏才能旗鼓相当。是的,他说,他的母亲得要有多大的能力,才能珍惜自己的生活。只有当她有过这种生活,才可以从她离开的地方重新开始,就是三年前,她被送去西伯利亚之前的那种生活。要再成为那个女人,那个三年前生活过的那个女人,这个努力是多么费劲啊。也许,这样她就产生了这种力量,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可能阻挡那使她生活完全变样的山崩地裂。
他的母亲那时是狂野,老天爷作证,是个泼妇。他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是怎么不说一句话就抓住那对手的肩膀,摇晃着,只是用眼睛盯住她,好像要钻透她,因为他母亲的愤怒集中在牙齿后面,不可能发出一个字。然后,他母亲是怎么突然迸发出那些骂人的话,打了那女人几个耳光,并叫道:你这个婊子,你在我家里干什么!并抓住那女人的头发,把她从厨房拉到过道上,并把她甩来甩去,骂她是寄生虫,虱子,最后,把她拖出门外,扔下台阶。低矮的台阶,我父亲说,现在那栏杆已经生了锈,即将塌下来。那个女人那时想抓住栏杆,他说,却不幸没有成功,因为,他的母亲在路上用那么大的力推她。两个人刚好截然相反,我爸爸说,一边是这样的声音,他母亲美妙的声音,另一边,只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女人不敢说一个字,我爸爸说,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父亲的女朋友不引人注意,不漂亮,也很少说话。当她和他们住在一起,母亲从西伯利亚回来之前,她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她不敢给他,那个儿子说话,只是做饭,收拾房间,沉默无语。你的酸樱桃,他的母亲在那之后总是当着他父亲这样称呼她,但是,他父亲听她这样说,总是保持沉默。我母亲总是那么美丽,我爸爸说。你可以从那照片上看出来。在被俘虏之前,她的脸圆圆的,富有光泽,像苹果似的发亮,皮肤下丰满的肌肉健康而结实。但是,在作俘虏的时候,她的皮肤却变得透明起来,这在她后来的照片上可以看到,当他现在比较那些照片时,他更喜欢这种状态。心灵显露得更多,皮肤下的肌肉更少了,但心灵却更丰富了。如果你能够设想,我的意思是什么就好了。她看起来,我爸爸说,好像她所经历的一切,使她的皮肤更薄了,表层被磨去了,皮肤下面的东西被显示出来。他还很清楚地记得,当他还是小孩的时候,她给他讲故事,他总是想象,可以通过她的皮肤看见她的一切经历。西伯利亚是个美丽的地方,比如,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说,于是,他就通过她清楚地看到西伯利亚:寒冷,遥远而美好,森林从母亲的脸庞后面打开,无边无际,辽阔得没有人烟的荒野,许多湖海河流。在春天,总要很长很长时间大地才解冻,但那的确是美好而丰饶的土地,她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说,那里地方宽广,去哪里都很遥远。如果她不是非要回到她的家人身边,她宁肯留在那里,她有时这样说。
如果她没有回到我们身边,那么她就根本没有回来。我爸爸说。我们是她的目标,因此,很清楚,她必须走向她的目标。就体力而言,她比起那父亲的女朋友来说是非常虚弱的,但是,她必须把自己的生活拉回到原来的地方,没有别的选择。我爸爸说,人们不会相信,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一个人只是为了将过去拉回到现在,会产生多么大的力量。在厨房里她打了别人耳光,好像她这样可以使失去了的过去再重新复活。好以两个有力的耳光就可以击醒过去。那是他绝不会忘记的事件,我爸爸说:他母亲是怎样如此直接而明确地作出反应。直接地用自己的肉体把别人的肉体挤开,用一个肉体代替另一个肉体,直接地在她的肉体曾经占据的地方将其复原。事后,他还得常常想,她是怎样在那个女人离开后,将那女人为他父亲准备的饭菜从桌子上拿起来,倒在垃圾桶里。她拿起洋葱,土豆和牛油,从新开始烹调。他的父亲保持沉默。
他在他妻子从西伯利亚回来后,就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的女友,因此,就开始给她写信。我跟在他后面,我爸爸说,我看见,他把信藏在一栋房屋的墙缝里,后来,她从那里再把信掏出来。他的酸樱桃,我爸爸说。在阴暗角落里掏信,真是再恰当不过了。这样,她就得到了满足。他说,她一点也不像他母亲那样坚强。她懦弱不堪,竟没有一次敢再走进我家。没有抗争,就举手投降。他父亲已经知道,为什么要用速记法写那信,否则,就会被人读懂,就肯定会被他,那儿子读到那信,会告诉他母亲信上写的什么。直到今天,他都不理解,并且不能想象,为什么他父亲会这么迫不及待地给那个女人写信,她一次都没有想要为他抗争。从台阶上被扔下来一次,就举手投降了。有的东西是必须要用身体斗争到底的,爱情占第一位,这是他从他母亲那里学到的。他相信,本来,他的父亲那时已经看出,自己的妻子比女友更为出色。不然,他就会做点什么,我爸爸说。事实上,他的父亲为母亲的归来感到高兴。不然,自己用仅有的一条腿,站在他女友的一边,做点什么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以说,他尽管只有一条腿都还比他的妻子更有力量。但是,他不愿意斗争,就是这么回事,我爸爸说。因为他觉得,这是不值得的事情。因此,他们两人只是在这个悲哀之点上,即他们的懦弱上结为联盟。他的父亲在信上写了什么,对他,那儿子是个难解的谜,从那时起直到今天都还是个谜。直到今天,他都不清楚,他的父亲究竟不可以告诉他母亲什么事情。他自己都很愿意听她母亲的主意。生活经验,他说,他母亲比别人更多。他说,这是明摆着的,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
那时,他父亲从来没有与他交谈过,但是,过了一些时候,他来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走入他的梦中。直到昨天夜里,他说,他父亲拉着他的手和他登上小船,从一个湖边开出。但是,那个湖,当他的父亲划着橹,总是越来越宽大,直到那湖岸再也看不见,好像大海那么浩瀚无边。而那里,在湖中间,父亲尝试着和他谈话。他,儿子,却什么也听不见,因为一阵大风从父亲的嘴边把所有的话语都卷走了,从水面上吹向四面八方。他看见,父亲的话语从别人的窗子里进去,又从别人的门口出来,在街道上驱赶着尘土,把树木剥成光杆,这些话语被人吸入,它们在人们的肠胃中膨胀起来,在水的舌头上休息,然后再次从那里飞走,一个无休止的旅途。不知什么时候,父亲沉默了,风静止了,只有那水轻轻地拍打着小船,最后,只有纯粹的寂静来到,一种寂静,纯粹得好像一张白纸,现在,在这张纸上他还可以读那句子,那是他父亲在梦见的寂静中所说的。父亲说,真理并非烤猪肉那么简单。在那个时候,他,作为儿子,感到那小船被牢牢地冻结在水里,他和他的父亲必须爬下船,从冰上走路回家。从今天早上起来,他都摆不开这个念头,真理是风,它在什么海上摇这小船直至万有的永恒中,当天气再次暖和起来,小船就被放开,并被开走。自从他父亲在梦中见了他,我爸爸说,他就不再留恋自己的梦了。
我母亲是聪明的,我爸爸说。西伯利亚是个美丽的地方,她常常这样说,于是,直到今天,在他眼里西伯利亚都是个美丽的地方。它的土地肥沃富饶,适于大麦生长,是如此的肥沃,人们一次肥也不用施。在那里,西伯利亚,如果人们不懒惰的话,一年可以收获两次。那里的土地就是如此。我爸爸说。他母亲的眼睛总朝着美丽,而那是一种能力,他为此而羡慕她。父亲是否和他的情人继续保持关系,她一点也不感兴趣。自从母亲把这个情人从厨房里拖出来,推出自己的屋子,扔下台阶之后,就对她不再感兴趣了。好像一件被偷走的衣服,母亲把自己的权力简单地从对方身上剥下来,把希望从对方身上好像一张皮从头上脱下来,然后,踢了她一脚——但是,我爸爸说,这样对母亲而言也就算解决了。我爸爸说,母亲一点也没有记仇,她也用不着记仇。一切是是非非都被她目光锐利的眼睛看透,那是她天性如此,她的判断力就迸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样她甚至不用多思考。而另一方面,这却同时产生了强烈的阴影。我爸爸说,他的母亲是聪明的。她肯定知道,掉在这阴影中的一切,都将失明。
他,作为儿子,那时只能观察父亲。他父亲自从母亲回来后,就好像被枪毙了的人,却没有倒下死去。这种比喻不好,我爸爸说,因为事实上刚好相反,他的母亲以巨大的希望从俘虏营里回到生活中,而父亲却不可能再在什么东西里找到生活的乐趣。自从他的腿掉了,就退出战争,他本来就几乎没有什么话说,从他的妻子回来之后,他就干脆沉默了。在那段时间里,他的父亲好像一个幽灵,一阵空气,人家抓不到他。没有对肉体的碰撞,根本没有碰撞到什么进行反抗的东西。我爸爸说,太可怕了。我爸爸还可以很清楚地回忆,他是怎样发疯地去监视他父亲的,他想知道,他那时不知道的,直到今天都还是个谜的事情。监视成了他一种真正的狂癖。他说,狂癖也许对那时他的主要工作而言,是一个恰当的词语。通过战争,人们学会了对浪费的仇视。那就是一种浪费,他说,他母亲回到这个男人身边——从西伯利亚——回到这个男人身边。他所喜欢的母亲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吞噬了,整个父亲在他看来好像一个百分之百的洞,深邃而沉默,一个垃圾坑。那时,这种行为使他这个儿子感到愤怒:他看见,这个男人是怎样把他妻子送给他的一切,通过自己的沉默化为垃圾的。
他常常观察父亲,他是怎样坐在工具棚里,静静地坐在木柴堆中间,读着手里拿着的信。我爸爸说,她,那个酸樱桃给他写的回信。然而,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斗争,只有写信。父亲就那样十分安静地坐在那里,读回信,同时喝酒。烧酒瓶就夹在柴堆里,一个小杯子放在旁边的劈柴墩上。小酒杯上带着浅蓝色的刻度线。他总是把烧酒斟到那条刻度线,从来不超过一丁点。当他读信的时候,总是喝酒,但是,每一杯都不超过那条浅蓝色的刻度线。归根到底,我爸爸说,都怪这个女朋友,他父亲这么早就去世了。因为他在木柴棚里读她的信,才开始酗酒,尽管总是一小杯一小杯地酗,毕竟是酗酒呀。这并不是因为腿,我爸爸说。一个男人如果有个像我母亲这样的妻子,我爸爸说,不需要为此担心,用一条腿也可以走遍世界。不,绝不是腿的原因,我爸爸说,完全是因为这些该死的信。
然后就变得糟糕起来,他说。一个晚上,他的父亲喝醉了,撞进了一面镜子,那是挂在过道里正对着耶稣像的那面大镜子。脸和胳膊都割开了,到处都是满鲜血。母亲和他把父亲安放在雪橇上,拉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拉到城里的医院。他的母亲总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从不张扬。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他说。我母亲,他说,气味很好闻,即使她身上肮脏,我可以摸她,如果她发怒了,她就大叫。他说,她是个热情洋溢的女人。他的父亲遇到困难,总是绕道而行。无论如何,至少是战后如此。至于他父亲在战前如何,自己就没有记忆了。他不想对父亲不公道,但是,至少在战后,他父亲总是疲惫不堪,没有别的表现。事实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他妻子回来并重新挑起养育儿子的担子。他的父亲从来就没有驯服过自己的儿子,我的爸爸,那时尽管还小。父亲没有,他的女友就更没有了。比如,有一天他的父亲面对着他,他为了实现孩子气的愿望,大叫着摔破了一个玻璃杯,拿起玻璃片威胁说,要把它吞下去。他的父亲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然后,就继续拧紧一段水管上的螺丝。战争结束了,他说。然后就十分平静地继续工作,让他的孩子手里拿着玻璃片挨着自己站在那里,至于发生了什么就不再管了。他父亲没有母亲那样坚强。在那最初的一刻,当他看见她是怎样抓住他父亲女友的,她不喜欢那人,就揪住那人的头发,把她从这堵墙甩到那堵墙。在那一刻,他重新认识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爸爸说。在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他母亲,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母亲的情况下,他重新认出了她。我身上长着她的血肉,我的母亲,他说。
他的母亲在战争中经历了不少艰难困苦,但是,她却热爱生命,也许,甚至比在那之前更热爱生命。耳闻目睹,经历了那许多死亡之后,于是,她就沉湎于生命了。从那时起,他认为他的父亲属于那种人,尽管他们从战争中幸存下来,却通过战争,转变到了死亡的一面。当他从战争中归来,好像受到死亡的侵袭,仿佛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与生命断绝了关系。他还记得,当他母亲要摸他父亲的手的时候,他父亲总是把手缩回去。父亲只是退让,好像那是他的疾病。直到他生命的最后的一息,他都从母亲手里缩回自己的手。
那个女人自从父亲卧床不起之日,就站在街对面。显然,她知道他的父亲临近死亡,但从来没有走近过他。他回忆到,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是怎样在病者房间的窗帘后面观察她。她穿着件彩色印花的衣服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们的房子。他的父亲那时神志已经不那么清醒了,用手指头在被子上滑动,好像在地图上寻找某一点,并总是不断地说,他还想去一次那里。背后是父亲的声音,眼前是穿着印花衣服的女人,二者在他——儿子身上产生了联想:他父亲的病是一种旅行,去那外面站着的女人那里,而那地图就印在她的裙子上。对此,败退也许根本不是恰当的词语,我爸爸说。
我和爸爸坐在过道上,头上是耶稣,周围满地是从橱柜里翻出来的所有东西。我们坐在外套、内衣、盒子、书籍、文件夹、花瓶和旧的瓷器之间。我们翻呀拣呀,打开,拿起来,折起来又放在一边。给对方看,捏成一团,撕烂,然后又放在一边。所有的东西都布满了灰尘。我祖母用来捆扎照片的皮筋带是如此干燥,当我们拿起照片时,它自己就断开了。盒子也被自己的重量压扁了,小箱子没有钥匙,大衣被蛀虫咬出了洞,箱子打开时发出臭味,床单是烫过的。我爸爸说,奇怪,他母亲还像他父亲活着那样继续这样操持家务。他的生命冻结在她身上了。他说,而现在都一起腐烂了。
翻拣呀打开呀,放在一边,拿起来,折起来,放在一边,给对方看,捏成团,撕烂,放在一边。
我爸爸说,我害怕找到那些信。
燕妮• 埃尔彭贝克 著
芮 虎 译
燕妮 •埃尔彭贝克(Jenny Erpenbeck),1967年生于东柏林。做过书刊装订,歌剧团道具保管等工作,后来在柏林攻读戏剧理论和音乐戏剧导演。2000年出版第一部小说《老孩子的故事》。2001年出版短篇小说集《小玩意儿》,其中的短篇小说《西伯利亚》获当年巴赫曼文学大赛奖。2005年,出版小说《词典》。埃尔彭贝克的小说语言细腻,形象质朴;她注重刻划场景,以剧本手法写场面,情调忧郁。埃尔彭贝克也写剧本,主要作品有:《猫有七条命》 (2000)和《女犯的肉体练习》(2003)。现为歌剧导演, 生活在德国和奥地利之间。